我想起到達這裡的日子。
似乎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在做夢。
作著以天空為目標,前往九霄雲外的夢。
但我卻到達不了那裡。
在那裡只有一個少女待著。
現在也一直持續地承受著吹來的風。
她的夢仍然持續地作著。
從現在起一直做下去。
我再次閉起了雙眼。
然後在我眼前,浮現了一片天空。
耳邊傳來的聲音。
『要一起走嗎?』
…我母親的話語。
邀孤獨一個人的我去旅行的,我母親在那一天所說的話。
我將人偶握在手上。
耳邊一直傳來孩子們的嬉戲聲。
我再一次地閉上雙眼。
歡鬧的嬉戲聲,和我幼年的日子逐漸重疊…
某個鎮上的通路。
在那裡充滿著人潮。
我穿過大人們的腳下,衝到了前面。
在我眼前的,是一片幻想般的光景。
球、小刀、鏡子、緞帶、懷錶…
許多的東西在天空飄著、飛舞交錯著、來回晃著。
簡直像個小馬戲團一樣。
但在那中心,只有一個女子。
隨著她的舞蹈,被注入生命的小道具們也在空中飛舞。
我在不絕耳的歡呼聲,和汗臭味中,一直盯著看。
那小小的,如同夢境般的世界。
當人群消散後,表演的女性對著年幼的我說了。
「午安。」
她是我的母親。
我從小一直被寄放在古老的寺院中。
是我唯一親人的母親,將我寄放在那裡,便消失了行縱。
「哪,我是媽媽喔,是你的母親。」
突然被這麼一說,倒也沒什麼好感動的。
「這個人偶啊,是可以讓人們歡笑…讓人們快樂的道具。」
「來,拿著吧。」
「試著動看看。」
………。
「是這樣做的。用指尖對著…」
我的手被拉到人偶身上。
「只要你想著便可以了,你的想法會傳過去的。」
………。
人偶完全沒有動。
「往人現在在想什麼呢?」
「有想著要讓人們歡笑嗎?」
「不這樣的話它不會動喔?」
「不光是只想著讓它動,而是要感觸你的希望,讓它動起來。」
我完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。
結果還是完全動不了。
「往人,來這邊一下吧。」
「來,那裡有許多和往人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們…」
「拿著這個人偶去試看看吧。」
「用你的力量,讓大家歡笑。」
「因為光是靠我,似乎沒辦法讓你達成…」
「所以,去試試看吧。」
我不懂有什麼必要性。
所以,既使我在那群孩子中,仍然無法讓人偶移動。
「往人」
等一個人都不剩後,她擁抱著一個人站在那裡的我。
「往人不想讓任何人歡笑嗎?」
………。
「我會很想,讓我所遇到的所有人都歡笑。」
如果,真能這樣的話…
那應該會很了不起吧。
之後,我母親一直很認真的教我。
似乎是在教我什麼。
「在這蒼穹的彼端,有著持有羽翼的少女。」
「那是自遙遠的曩昔起。」
「直到現今此時。」
「她一直在不變的大氣中,展開雙翼持續地承受著來風…」
「少女在那兒一直作著相同的夢。」
「她總是孤獨地一人…」
「無法成為大人便消逝。」
「一直不斷重複地作著那哀傷的夢…」
「我一直都在旅行著。」
「尋找在天空的少女的旅行。」
「我的母親,我的母親的母親一直都是這樣。」
「然後大家都遇到了那孩子。」
「都有了十分悲傷的回憶…」
「可是,往人。」
「我不會強求你跟我們一樣的。」
「你要找到自己的幸福。」
「因為人是為了找到自己幸福而活下去的。」
「哪,往人」
然後,過了一個月。
我母親對我說了。
「我現在開始要回去旅行了。」
「因為我是直這樣維持生計的。」
「讓許多人歡笑是我活下去的意義。」
「如果…我是說如果。」
「你覺得像我這樣還能算是你的家人…那我就可以帶你去旅行。」
「但是,我有沒有這種權利,得靠你自己判斷決定。」
第一次和母親一起過的一個月。
拚命地似乎要教我什麼似地一個月。
我得到了什麼嗎?
什麼都沒有。
現在仍和我自己一個人時沒什麼兩樣。
出發的那天早上。
準備好的母親,背對著早晨的太陽。
而年少的我,則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看著她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
………。
「往人要…留在這裡嗎?」
………。
「還是要…和我一起走?」
「要一起走嗎?」
我答應地點了點頭。
年少的我。
什麼也不懂的我跟著母親的後面走了。
我和母親一起旅行。
那似乎也不滿一年。
到達了小鎮後,母親快速地攤開小道具,開始了街頭表演。
不論大人或小孩都用用充滿光輝的眼神看著,我好得意。
夜晚靠在一起睡。
母親的溫暖。
我第一個家人。
我借了人偶,開始練習注入念力。
剛開始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做。
母親很有耐心地教著我。
然後有一天,人偶終於可以獨自地走了起來。
「做得真好呢。」
母親這麼說著,摸了摸我的頭。
我只是拚命地一直動著人偶。
一心一意地,想多看一點母親的笑容。
而那便是我們分別的開端。
那是夏天的晚上。
柴火正燒著。
母親用沈穩的聲音說著。
『…那孩子說過想去海邊。』
『但是卻沒有辦法帶她去。』
『她有很多想做的事。』
『但卻連一個都沒辦法幫她達成。』
『明明夏天才正要開始…』
『我明明知道,但卻什麼也做不到。』
『我明明比任何人都還接近她,但卻救不了她…』
她一句一句緩慢慎重地說著。
『那女孩做了個夢。』
『最初是個天空的夢。』
『夢境逐漸地向過去追溯。』
『而那個夢,會逐漸侵蝕著那女孩。』
也有我聽不懂的話。
但我還是拚命地聽著。
因為我知道這是在跟我傳遞重要的訊息。
『最初只是身體逐漸不能動。』
『之後,會開始感覺到不該有的痛楚。』
『然後…』
『那女孩會逐漸忘了一切。』
『連最重要的人都完全想不起來。』
『之後,在作完最後的夢之後的早晨…』
『那女孩就會死去了。』
說到這兒,話語便停住了。
似乎是在拚命地壓抑住要湧現的某個東西。
『只要有朋友一靠近,那孩子便會感到痛苦。』
『所以那孩子一直都是孤獨一人。』
『若是兩個人的心太過靠近,兩個人都會一起生病。』
『兩個人都沒得救。』
『所以那孩子說了。』
『離開我的身邊。』
『真是個溫柔又堅強的孩子。』
『所以…』
『往人,這次我希望你一定要救她。』
『因為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她。』
然後,她拿起了人偶。
「在這個人偶中啊,寄宿著無法實現的願望。」
「我的母親和我的母親的母親一直都是這樣子做的。」
「在衰弱之前,將『力量』給封印在這個人偶裡。」
「為了等候有人在某時能狗解放我們的願望。」
「所以我也將要成為願望的一個。」
她一直盯著我雙眼看著。
「往人…」
她一叫住我後,我不知為何無法轉移視線。
「你將會完全忘記我現在所說的話。」
「這也是我所繼承的『力量』之一。」
「如果你回想不起來的話,我們的願望就到此為止。」
「原本這是不會被允許的。」
「但這是持續對理所當然的母親憧憬的我的任性」
「我想要你用自己的意志來決定你要走的路…」
她將人偶放在我的手上。
「從現在看開始這就是你的東西了。」
「要怎麼用它都是你的自由。」
「看是要只為了賺錢連操作它也可以。」
「停止旅行也可以,丟掉人偶也無妨。」
「要忘記在天空的少女來活下去也可以。」
「可是往人…」
「你一定會想起來的。」
「因為你的血和她的血會彼此吸引。」
「你一定會在某個小鎮遇到女孩子的。」
「那個溫柔又十分堅強的孩子。」
「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救那個女孩的話…」
「就將你的心寄宿在人偶上吧。」
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。」
「直到那個時刻來臨為止…」
然後…
令人不敢相信的事發生了。
母親在我的眼前逐漸變得透明。
彷彿從最初就不存在一般。
『再見了…』
她露出炫目的笑容,最後這麼說著。
然後,母親便消失了。
等我回過神,沒有任何人在。
只剩下那個小小的人偶。
柴火彷彿沒發生過任何事般地繼續燒著。
我則什麼也記不得了。
…我被丟下了。
對年少的我來說,我想很久只有這個答案。
我拿著人偶,開始尋找母親。
一直不停不停地找著…。
最初我只是為了尋找母親而旅行。
為了想再看一次母親的笑容。只是為了這樣。
等我接受了母親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後,旅行的目的就改變了。
我記起母親告訴我的話語的片段。
在這片天空有個少女。
她正待在永無止境的悲傷中。
所以,我想試著讓那少女歡笑。
這次我以這個目的,開始了旅行。
我在那一天所失去的東西。
我明明應該是為了再一次將它取回才是。
明明這樣,但我卻變得將人偶當作謀生的工具。
變得只是為了從孩子們的親人那裡求財的工具…
之後不知過了多久的夏天…
我在這個鎮上遇到了一個少女。
那傢伙總是在我身邊歡笑。
在這晴空下,在這持續的夏日裡。
一直在我身邊的觀鈴。
一直歡笑的觀鈴。
我找到了。
我在那天失去的東西。
我從那天起為了找回它而活著,然後,終於找到了。
我只要有人在我身旁歡笑著就夠了。
我一直想這樣讓別人幸福。
想靠我自己的力量,讓別人幸福。
要是能這樣,就夠了。
我一直在尋找的,就是這麼平凡無奇的東西。
一個能藉由我的手歡笑的存在。
我在海邊小鎮相遇的少女。
一直都很有精神,和我在一起的少女。
那傢伙明明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歡笑著。
但我卻又將要失去她了。
我一直都太晚發覺了。
難道我又將失去她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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